向京
在雕塑的世界看见天光

2016年9月23日

“你要享受莫大快乐的前提和同时,你必须承受莫大的痛苦”“让未知成为未知,命运交给命运”……9月20日,由启皓中国与Lens杂志联合主办的城市人文系列沙龙迎来了一位重量级嘉宾——雕塑家向京。她以“被问题追逐的人,不停地去做表达”为主题,在皓空间与几十观众一起,共同探讨了雕塑视域下的艺术的人文价值。

从大学的难忘时光说到工作室的叛逆表达,从作品《尽头》、《礼物》聊到《我们》、《异境》,向京在自我剖析中,为聆听者展现了“一个兴致勃勃的人性观察者”独特的思想世界。正如向京自己所言,对于创作者来说,做作品并不能变得更安宁,但不做这个工作,则会真正陷入不安和恐惧。通过挖掘作品蕴含的精神独白、与到场观众分享作品背后的故事,向京深度解读了自己的创作理念,一如她一个展览的名字:“唯不安者得安宁”。

作为中国当代雕塑艺术的一名重要代表,向京在个人化塑造、雕塑着色、玻璃钢材料的使用这些语言建构上,都做出了非常独特而影响深远的当代性实验。并且,她还开创出一种“外在看来是具象的现实主义,实则深度探讨内在的精神价值”的作品面貌,在当代艺术景观里构成一种边缘但是独树一帜的风格。

本次活动为“启皓对话”系列活动中的一场。“启皓对话”涵盖了一系列向公众开放的演讲和讨论活动 ,旨在探索哲学、社会和文化等方面的当代思考。这一论坛将邀请时下最富于启发性的思想家、作家和艺术家等参与讨论。其目的是让来自社会各界的人们之间展开开放式对话,从而有助于培育一个更具滋养性、教育性和联结性的社会。“启皓对话”活动由启皓北京主办,启皓北京在北京核心探索新城市发展模式,专注于社区构建、文化生发和精神滋养。

凝视目光所及之处,
正是向京思考的起点

劳拉·马尔维曾在著名的凝视理论中提出,女性被社会建构为男性凝视的性对象,男性是看的实施者,女性是看的对象。而在消费时代,这种凝视构成了消费文化的本质基础,如同鲍德里亚所说:“在消费的全套装备中,有一种比其他一切都更美丽、更珍贵、更光彩夺目的物品……这便是身体……特别是女性身体在广告、时尚、大众文化的完全出场。”作为资本的一种形式,女性的身体被人为的建构成了价值符号和性欲载体,它不再是自然的肉体,也不再具有个性化的特质,依照男性审美需求定义的美丽成为对女性的“宗教式的绝对命令”。

而在向京的雕塑艺术中,女性身体不仅完全脱离了这一社会规则,甚至实现了某种有力的反动。这种效果的实现并非源自对“看与被看”的权力关系的彻底反抗,而是利用了“被看”的既成事实,呈现出一种反差性和不适感——人物服装毫无时尚性可言,体态全然摆脱对女性的惯常审美标准或者干脆接近中性化,面无表情或者面容扭曲,赤裸的酮体既不羞涩也不媚惑,动作从无遮掩也无勾引,性的方式由自己的双手取代了男性的阳具……人物仿佛完全沉浸在自我之中,不在意“被看”的目光,更不顾忌看者的观感,于是寄存在女性身体上的色情想象和快感寄托被一种非攻击的方式击得粉碎,凝视的意义也就自动消解了。

并且,向京的人物多半比真人的比例要大,当视觉上的压迫转化为心理上的感受时,蓬勃野性的原始生命力量便获得了重生。女性身体由此带有了某种男性属性,男性的主体性开始动摇模糊。更值得玩味的是,观看者在看的过程中会不免产生出凝视自我的错觉,目光发生反射,审视成了对自我的逼视,观看的行为变得可笑又可疑。

尽管向京说自己的作品对应的不是真实的现实,而是心理性的现实,但面对人为设定的性与两性,现实已然虚伪,此时的非现实又依据什么来斩钉截铁地判定其不能是真实的?女性主义学者朱迪斯·巴特勒说过:“当被建构的性别概念作为本质上独立于生物学的性征理论化了之后,性别自身就成为了一个自由浮动的策略了。”显然,这种非现实的女性形象也许更接近原初的天然雌性。

有些评论认为向京的创作意识具有清晰有效的反抗性,而她自己也否认灵感的作用。但是从作品上看来,我们其实很难找出批判的尖锐锋芒,重剑无锋,摧毁的力量并不在于贯注于端的一刺。比起理性意识,我们从向京作品中更多感受到的或许就是一种来自女性自身的直觉和感受,也只有生发于内的创作来源才能摆脱形而上思维带来的各种概念和逻辑束缚,塑造出全新而迥异的艺术表达。

主动置于被观看状态并没有在女性主题上终结,向京将这种思考方式和表现形式延伸到了杂技和动物上,所涉及的哲学意义也从性别处境扩展到了整个人类以及自然万物的普遍状态。她精准地找到两个载体——杂技和动物。杂技代表人类,动物代表自然;杂技是社会属性的,动物是自然属性的;杂技是有意识的,动物是无意识的……而相同的是,二者都处于围观的目光中心。

杂技作为一种表演,以扭曲身体的天然形态和违抗自然规律——例如地心引力、力量极限、平衡作用——的方式呈现奇观化效果,满足人类对反常性、特异性和极限性的猎奇。在娱乐化和艺术化的伪装之下,人性中畸形甚至变态的欲望找到了一个隐蔽而合理的宣泄出口。除了奇观所带来的视觉刺激,杂技演员所承受的疲劳和疼痛还带有一种施虐的快感,与人类原始的暴力情结暗合。这种反人性的人性需求,几乎完美地展现了人性的悖论,当雕塑造型再以比现实更夸张的形式描绘出各种杂技项目时,人类的永恒矛盾便通过强烈的直观感受形成了巨大的心灵震撼。

而动物,作为相似的生命形态,却在人类的强权下变为食物、奴隶、工具、标本、宠物。当动物被当作宠物进行观赏时,生命属性随之被淡化隐去,没有人会想象自己也被关进笼中展示,更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也同时在被动物凝视,因为这种围观的目光是居高临下的,事实上人类在围观时已经剔除了自身的自然属性。向京要做的就是重新唤起人类的自然属性,特别是那匹著名的马——“这匹马有一双非常忧郁的眼睛。我做的时候特意考虑到视角的宽度,接近270度了,你站在好多角度都觉得是跟马对视。我有一个小侄子,他很小的时候,每次见到这匹马非常害怕,要闭着眼睛过去,他不愿意跟这匹马对视。”这也与她的女性作品存在了某种相似和继承——目光发生反射,审视成了对自我的逼视,观看的行为变得可笑又可疑。

“这个世界会好吗?”这是向京通过杂技和动物的系列作品想向世人提出的问题。这当然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因为人类已经失去了回答它的资格。

这二十年的创作,如今正在“唯不安者得安宁”的向京回顾展上集中陈列。当纵向的时间跨度被拉伸到一个横向的时空时,其步步探索的思想历程也随之变成了一个闭合圆满的终极叩问。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会不禁好奇,她下一步又能走向何处?

“对我来说,此时此刻,我已经越来越清晰看到自己的局限。我此时此刻的人生功课,是我真的能放下这些计划,真的能够让未知成为未知,命运交给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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